涉世的抒情力量:谈《太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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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间:2020-07-21

郑有杰与勒嘎‧舒米合作的新作《太阳的孩子》,不同于郑有杰先前作品《一年之初》(2006)、《阳阳》(2009)的风格,反而取径于短片《潜规则》(2011)结合《野莲香》(2012)的观点,将视角进一步移向东台湾花莲的现况,郑有杰与勒嘎‧舒米的共同编剧,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让我们知晓原来影像的抒情性是介入现世的力量。

《太阳的孩子》的剧情主轴改编于勒嘎‧舒米的母亲舒米‧如妮真实回到部落推动荒废三十年余的靠海梯田的复育经历。勒嘎‧舒米曾为此举起摄影机,拍摄成纪录片《海稻米的愿望》(2011),目前已可在youtube网站上观赏。

《太阳的孩子》的英文片名取自阿美族语的WawaNoCidal,Wawa是孩子的意思,Cidal内含太阳、母亲、母土,以及母系社会的部落共同体之意。Cidal同时是剧中饰演电视台记者的女主角Panay(汉名:林秀玲,阿洛.卡力亭.巴奇辣饰演)办公桌上的向日葵符码,电影剪辑若干太阳花学运的影像,它在高喊「退回服贸」的同时,实有暗批中国「一条龙」包办的观光化模式移植于东海岸,带给部落人民弊大于利的生活感。不知其所以然的人们,或许正如Panay的小儿子Sera(林嘉均饰演)所言:「人民币好强喔。」──这正是开发至上的陷阱。换言之,你想要赚他的钱,他想要夺你的命。

涉世的抒情力量:谈《太阳的孩子》

从开场女儿Nakaw(吴燕姿饰演)骑机车,赶去北迴归线景点为中国观光客而跳的虚假舞步,乃至片尾,有如小川绅介于《牧野村千年物语》(1986)的片尾,村民们逐一向镜头打招呼之景。《太阳的孩子》片尾引领我们看见真正属于部落的丰年祭,而非脱离传统文化,只为观光客而跳,由乡公所提供经费主办的丰年祭典。这中间的叙述转变从何而来?正从一条水圳的重建而来,基于纪录片的真实经历:没有水圳,哪来记忆。

当观众看见水圳的水真正流进泥土时,经由摄影机之眼,我们得到的是:流淌在心中的真实生命之河,曾与水流共舞为欢为乐的若干回忆。由此,我们可察觉郑有杰身为汉人及其团队涉入原住民部落拍摄时的警觉性,以及对于拍摄伦理的重视,尤其是片中的演员多为部落的族人,没有这些人的贡献,此片恐无法完成。这些素人演员,究竟演得有多「自然」呢?电影中有一幕是Panay向族人阐释,她将保证完全收购以自然农法耕种的稻米,在那慷慨激情与对立之际,镜头内有一只狗,你一看就觉得这只真的是部落内的狗,因为在景框之中,牠俨然以四肢斜躺的趴睡之姿,倒在演讲桌下入镜,如果不是半纪录片的拍摄模式,磨合出族人与狗的和谐状态,摄影师又何德何能捕捉到此景呢?

《太阳的孩子》叙事的魔力,来自于厚实的部落地方感,比方说:以凉蓆为垫,以天为被的夏夜时光、部落孩童的休闲时光、相当比例的阿美族语对白。在此,我们体察的是:集体的文化完成过程。电影之中,母亲Panay因坚决回到部落而辞去在台北的工作,女儿Nakaw曾与问她:「那我们是不是会很穷。」,Panay说:「不是,我们只是没有钱。」随着情节叙述的展演,它赋予观众的启示是:有些东西,可能真的是金钱买不到的。比方说:部落文化共生、族语、集体记忆、认同,还有与大地共存的自然环境,而这些恐怕是台湾追求经济开发后,逐渐失去的文化内蕴。

涉世的抒情力量:谈《太阳的孩子》

2015年的台湾电影是丰收的一年,因为有了《太阳的孩子》,它强调个人,乃至集体认同政治的现身,我们也有像《刺客聂隐娘》这番将唐代藩镇政治作为背景音,讲述聂隐娘个人隐身的抉择。然而,更重要的事,这两部电影的并存,给予台湾观众不一样的美学选择,要现要隐,悉听尊便。重点是:你今年进场支持、观赏过台湾电影了吗?